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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景岁_分节阅读_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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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当时的凌钦没有想太多,没一会儿他便不纠结了,心想也许是时来运转,便兴冲冲地将这件事告诉了程焰。
  当时程焰已经好几天没接到戏了,俩人正在凌钦床上又是一番“难兄难弟”似的彻夜长谈。正聊到兴头上,凌钦红光满面地道出了这件“喜事”,然后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含笑看着程焰。
  料想之中程焰必定是为他高兴,然后大说一番恭喜之词,再之后……他就可以趁着这喜庆劲儿说些闷在心里很长时间了的,早就想讲给他听的话。
  然而,直到今天凌钦才荒唐明白——世事难料,何如人情。
  只见程焰先是没睡醒似的木然转了两圈眼珠子,然后强扯起嘴角说了些客套得不能再客套的话,眼神不再像方才那样神采奕奕,气氛也怪异得磨人。
  凌钦小心翼翼地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但程焰只是眼神闪烁着摇了摇头,搪塞了几句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是什么的话,然后便掀开被子回屋去了。
  凌钦目瞪口呆地望着程焰离去的背影,心里像遭了什么灾害一样,破乱荒芜。
  脚边本萦着暖意的地方也渐渐凉了下来,被角凌乱地耷拉着,不知所措。
  

  ☆、【8】

  再往后的事情……凌钦捏了捏眼角疲惫地笑笑,再往后的事情其实都是千篇一律——无非忙于拍戏,忙于应酬,忙于算计。
  后来又隐约听到当初那个司机没死,但警察始终没有找到什么线索,便将案子压进箱底。
  而关于戏服丢失,其实就是被程焰揍了的那个男人干的。他气不过凌钦一来便好似勾走了女朋友的魂儿,便设计了这么一出。头天晚上那个脚步声也是他,本以为要被凌钦发现了,却没想到对方竟莫名其妙地跑了,他以为凌钦是怕鬼才会那样,还窃喜了好久,不过后来被女朋友发现了偷走的衣服,此事便真相大白,二人自是不欢而散,那个男人也被赶出了基地。
  不过,现在想来,知道了这些又能怎样呢?
  这么多年过去了,凌钦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也早已不复。发妻三年前离世,儿孙都不在身边,他一个人很久了。
  他常常半夜惊醒,却不记得梦见了什么,只是两道泪痕直直断进雪白的发丝,凉冰冰的。
  人就是这样,伶仃惯了就免不了回忆往事、思念故人,然后才惊醒觉悟:我竟失去了他!
  其实凌钦成名之后还跟程焰见过一面,不像当初那个演戏子的电影似的,两人最后都在兵荒马乱中死于非命,至少那时他们中有一个人过的还是很好的。
  那是在六年后的初冬,街上人来人往,大家都穿着厚衣服,虽没到裹成粽子的季节,却也是手都不愿掏出来的。
  就是在那样一条人们都行色匆匆的老街上,凌钦一眼便认出了彼时有些胡子拉碴精神颓然的程焰。
  他像昨天还一起喝酒聊天的朋友那样自然地走到那人身边,轻轻打一声招呼。而程焰则散漫地抬了抬黑了一圈的眼皮,仅仅一瞬的惊讶过后很快又恢复常态,闷闷地应了一声。
  两人在一家不大却干净舒适的小饭馆坐了下来,凌钦正准备开口就听程焰哑着嗓子叫了两份蒸饺。
  他心里“咯噔”一下,看着他的眼睛——两人同是波澜不惊。
  这一餐吃得简单,谈话内容也简单。对于过去的事他们都是一笔带过,现下的状况也没有兴趣提及,倒是更喜欢天南海北地聊些最近的见闻,聊别人的事。
  好像这样就能忘记所有未来得及开口的陈年旧事。
  好像这样原先的一切就能一笔勾销。
  一顿饭和和气气吃下来,俩人好像都挺满意。
  凌钦去结账的时候老板说与他同桌的客人早已结过,往座上走的时候他忍不住摇摇头叹了口气。
  酒足饭饱后他们没有再客套更多,简单做了告别便在饭馆门口分了手,走向相反的方向。
  凌钦没趣地想起自己拍过的某部电影,男女主角也是这样分道扬镳,还是两次。不过第二次的时候一双人同时回头,便得了个好结局。
  他要是现在回头会怎么样呢?
  还没想到答案,他的思绪又跑到如今的这个程焰的身上来。他一副不修边幅的形象像极了自己另一部电影中的那个穷酸文艺青年,追求了一辈子的梦想最终仍抵不过无人赏识、白驹过隙,后半生草草度日落得个惨淡收场。好在程焰天生的好皮相还没被时间销蚀干净,潦倒也罢,光是看着还是让人肤浅地喜欢着的。
  此时一阵冷风飕飕刮过,凌钦不由得紧了紧衣服,将半张脸埋在了宽大的围巾里。
  没走两步又感觉眼角一凉——下雪了。
  他突然心血来潮像小孩子那般对着虚空哈了口白气,兀自笑起来。
  刚才的饺子大约是他吃过最淡丿无味的了。他想。
  然后便加快了回家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的迹象。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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