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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你那么骄傲_分节阅读_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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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的书不多,她以为自己像话本里那些为自己赎身遇到良人的烟花女子,从此可以幸福了。她不知道历史上有个杜十娘,她也想不到这第一次抱着她束手束脚的男人最后跑了。
  如果她那时候再坚决点世界上就不会有赖安世,她都抓着钞票准备上医院做掉腹中的小生命,谁知道,肚皮被顶了一下,那是第一次胎动。
  她既惊又喜又怕,她没人可以诉说这种心情,于是在那样复杂的初为人母的体会中回到了那个屋子。
  她想,也许许项言赚了钱会回来看我们呢?
  这样一等,等了很多年。
  思念和爱化为不甘心和要一个答案的死心,这中间其实也不是特别苦。
  整天吃苦的人,怎么还会觉得苦日子苦?
  外面广场很热闹,西方的节日,华人却分外激动。
  徐汇泽带上门轻手轻脚地出来,看见赖安世弯着腰坐在沙发里,只有从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徐汇泽走近,蹲下,声音温柔极了:“走,先休息去。我会和你慢慢说。”
  赖安世抬头,眼睛里盛着满满当当的难过,明亮的眼睛吸收了全部的光线,一眼不错地看着徐汇泽:“是想开了,生死有命,但真到这一天……”
  “我明白。我先带你休息,嗯?”
  赖安世记得那中医最后一次诊断,他垂着眼皮看医院报告,因为赖秀芳无法坐车到此给老中医把脉听诊。中医轻轻摇头道:“没办法了。我现在只能保证让她走的时候轻松好受点。这种病,最后会吐血然后……”
  徐汇泽躺在他身边,一只手轻轻摸着他后背,一只手将他的头靠在他胸口,像大人安抚孩子那样轻柔,他们没有说话,心事在月光下静静流淌。赖安世又想起他以前的生活,那踮着脚往煤炉锅里煮饭的日子。他的走过的路他经历的人生他的勇敢与脆弱,徐汇泽都懂,所有的言语都是徒劳。
  鼎沸的人声渐渐消逝,两相寂然,默默相视。
  他们的眼睛里都有对方。
  苏淼淼很喜欢她的圣诞礼物,一条白雪公主的裙子,徐汇泽记得她提过,元旦学校安排表演,她班上老师要求走模特,主题是“童话故事”,他想赖安世事业在拉车爬坡期,大概不会放心上。
  赖安世如常看着赖秀芳吃完饭,陪他说几句话,这才和徐汇泽出门。
  出门前,徐汇泽帮他把领带夹重新摆放,退后一步欣赏自己的作品一般:嗯,这个人是我的。
  赖安世能感觉到徐汇泽克制不住的占有欲,看着他灼灼目光,每次都被他轻巧地打回去:“再看也变不成你的随身物品。”
  徐汇泽张开胳膊又贴上去,委屈他那身高还非在赖安世怀里拱着:“安世哪。”
  元旦这天,赖安世难得把工作放一边到苏淼淼学校看小妮子独领风`骚。
  赖安世的代步工具换了一辆十分不起眼的现代,他把脸画得跟猴屁股一样的“女儿”送回家,看了看赖秀芳无恙驱车前往瞿麦在该地的分公司,今天他要把设计稿给对方送去。
  林县竟然会堵车,母猪能上天。在他印象里,这地方在全国属于中下水平,上一次堵车是因为徐汇泽这大明星纡尊降贵莅临寒地,引起交通瘫痪。这路上跑的四轮还没三轮多呢,竟然生生给堵了半个小时,看着前方触到天际的汽车长龙,他手指敲着方向盘抬手看了看表:时间剩十分钟不到。
  瞿麦的电话在他出发五分钟后打来,他告诉赖安世,瞿家企业大小元老很重视这个开发项目,都将到现场。两人确认了时间,赖安世保证会准时亲自到现场答疑解惑。
  作品就跟赖安世亲生的一样,哪个父母会容忍提出要见自己的娃的人不待见孩子,还处处指摘?
  哪怕是舌战姓瞿的公司一干元老,他也一个人上阵。
  以蜗牛的速度,车队似乎动了下。赖安世摸了摸下巴,在找捷径。他看见左手边的车子往一个方向涌动,接着其他车子也跟了上去,像有人往一个袋子里倒瓜子的情景,赖安世认的那条路也能拐到瞿麦那分公司,于是他也发动了车子,紧跟其后。
  后面一辆黑色小车默默跟了他一路。
  行至高架桥,所有车辆分开汇入四通八达的路,陡然不再拥挤,赖安世匀速行驶。在桥面呈下坡之势时,他刚想减速,只觉得后视镜里蹿出来一辆车,还没再看第二眼,他在车内感觉到一阵天翻地覆的震动,他的胸口撞向方向盘,手失去了控制力,还没做出反应,第二个撞击马上来了,他的视线里只有红色,就连车子坠落时地面那坚硬的水泥也是令人慌张刺眼的鲜红……
  上学要迟到了,老师布置的练习还没做,阿泽又要催我抄作业了……
  榨菜不再是一包两毛了,油条变成了一根五毛,怎么办,怎么和她开口说每天那两块钱不够用……
  衣裤都短了一截,坐下来的时候裤腿缩到了小腿,好冷啊。
  老师说烧煤球的地方要少呆,大脑会缺氧会不聪明……可是我用不起煤气。
  又搬家了,阿泽他回来再也找不到我了吧。
  不过不见也好,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为什么人和人之间,没有接触过也能招致那么大的仇恨?他爸爸为什么不让我好过?
  阿泽,学校有个人很像你,不过只是侧脸有点像。为了那点像,我加入了和他一样的社团。嗯,动漫社不适合我。
  ……
  赖安世脑袋像一本日记本被狂风掀过,一幕幕飞快地变换,他想张开眼睛,可是身体里住着一个很沉重的东西,由内而外压着他,控制他的想法他的语言他的动作。他能感觉到有人握着他的手,一个柔软的触碰在他的手背,不用想也知道是徐汇泽。
  发生了什么?
  对,车祸。有目的的。
  

第39章
  赖安世的灵魂仿佛冻了一下,被一个力量抽了出来。他正走在一个除了亮光什么也没有的世界,灼光刺得他眼睛一直流泪,他不知道双眼为什么流出来很多液体,仿佛不甘心,把这么多年来所有的苦难和委屈一次性清算。
  他看见前面有个人,跑了几步,发现是没有病痛愁容的赖秀芳,他赶紧擦一把脸,大声喊着:“妈!”
  赖秀芳果然停下,瞪着赖安世冲他喊:“你跟来做什么,回去,回去!”
  “妈,我们一起回去。”赖安世要去拉她的手。
  “一起?你这小子,拖累老娘还不够啊?别以为照顾老娘几年就还清了。现在我要过我的逍遥日子去,别想再让我叨你,我都烦这样老妈子的自己!看什么看,阿泽在等你啊,去去,你们别只顾着恩恩爱爱忘了苏淼淼那丫头。行了,还拉着我做什么?”
  赖秀芳恢复了以前老妈子兼嘴毒的战斗力,赖安世还不习惯,拉着她的手楞着,总觉得哪里不对。
  赖秀芳突然叹气,脸上不带停滞地转成了温和的神色,另一只手拍拍赖安世手背:“安安,回去好好过,和阿泽。你们都是好孩子哪……”
  只有仪器声音的ICU里,徐汇泽感觉到赖安世手指动了动,他的心突然剧烈跳动,既害怕又欣喜地去观察赖安世的脸,他发现赖安世的泪水绕过口罩流到了耳廓里。
  徐汇泽张着嘴,几乎是颤抖着手按下床头呼叫机器,很快医生和护士也进来了……
  这半个月,徐汇泽体会到生不如死。
  他赶到医院的时候,哪里能认得出来那是谁?浑身的血,虽然经过紧急处理,但那随时会死去的一张脸他心里无法和早晨还与他笑闹的赖安世联想在一起。
  他想:不是他,他们搞错了。可是李佟也在,喊着赖安世,这人怎么会认错曾经的暗恋?自己又怎么会认错他?
  当初,他认出赖安世,在那么远的距离,只凭直觉就知道那个人是他。
  徐汇泽握着拳逼自己深呼吸,一下,两下,三下……还是不行,他做不到冷静,他一拳打到墙壁上,痛苦地抱头蹲在忙成一团的另一端,以拒绝和自我保护的姿势,他流出了眼泪。
  人被推到手术室,李佟不跟了,在不远处看着,很快瞿麦也来了,说开会时间过了很久没等到赖安世,看新闻里的车牌号才知道……
  徐汇泽工作全部暂停,李赫在电话里骂,从没带过这样任性妄为不顾前程的艺人!
  徐汇泽等他骂爽了,平静道:“要不,我退圈吧?”
  李赫是个比十只猴子都要精明的人,马上算了一笔账,推掉的通告,正在进行的拍摄,还有广告……这些违约金够他吃不了兜着走。
  “是你家那位出了事?”李赫突然正经问。
  徐汇泽不语,缓慢说:“我阿姨,前几天去了。他现在还在重症病房,他家里还有个只会打酱油的小孩……”
  “你他妈的……”李赫骂着说不出其他话,最后尖声尖气地甩下一句话,“想好了再跟我说!”
  赖秀芳在赖安世住院几天后去世的。徐汇泽自作主张把苏淼淼送到她舅舅家。那家人看是徐汇泽送来的,倒十分欢喜和惊讶,徐汇泽满打着精神敷衍他们,然后身心俱疲地开车回去观察赖秀芳,他觉得赖秀芳会知道一些什么。
  比如他进屋时尽量表情轻松声音愉快说,安世接了个大单子在外省,同行也在抢,他坐飞机先过去了了,和阿姨说了吧?
  赖秀芳靠着墙蹭后背摇摇头。
  徐汇泽安排好了动作表情:“这家伙,也是只给我发了短信。”说着掏出手机,当着赖秀芳的面道:“您等等,我批评他去!”
  拨打过去自然关机了。徐汇泽笑:“在飞机上吧——阿姨,我这几天剧组没事,我过来先赖您这儿啦?”
  心里煎熬面上轻松语言欢快,如果自己不是演员,会不会精神分裂了?徐汇泽在厨房给赖秀芳准备晚上的点心,切着切着就突然哭了:如果赖安世挺不过去——不,不会的,他认识的赖安世不会随随便便翘辫子。
  赖秀芳这晚咳的血其实比以往还少,她的胃口不错,将碗底吃干抹净,对端坐在一旁的徐汇泽笑:“你煮的比安安好多了,以后我不担心他没口福。”
  “您不知道以前安世煮的东西可好吃了。”
  “阿泽,这人啊都讲一个福气——安安是有福气的,我就放心了。”
  赖秀芳回到屋里,将门关紧了,她险些就站不住了。他们都不希望她知道的事为什么自己又那么敏锐察觉到呢?在她面前,他们都是她的孩子,说什么咳出的血医生说是内火太盛,说什么安世出差外省得呆好几天,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一想,如果徐汇泽都没直说,大概追问了不会得到答案,还会让对方为难。
  索性装不知道吧。
  徐汇泽是在早上敲了好几遍门没等到应声才开门进去的,赖秀芳平静地躺在床上,穿戴齐整,脉搏已经停止跳动,享年五十三岁。
  很奇怪,有的老人知道自己的寿数在哪,他在尽头之前会平静从容地收整物品,甚至与以往一般给自己梳洗一番,换套子孙推推拒拒藏着掖着的寿衣,然后坐在一处很怀念的地方或者直接躺在床上眼一闭脚一蹬,这辈子完了。
  徐汇泽抹去眼角的泪花,厚重的窗帘把阳光阻挡在外,房间里一片死寂,死寂的黑死寂的静,他想,这么多年流的眼泪还没这几天多。
  他通知了赖安世的舅舅,苏淼淼哭得稀里哗啦,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孩子,哭到累得睡过去,连睡梦里还在继续抽泣,嘴里喊着“奶奶”,这次她终于肯喊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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